刻在组织部长脑海的岁月（一）：四月里来好春光，农家孩子采茶忙

昨日读到公众号友人“政言正语1972”的大作“茶山记忆”，勾起昔日的组织部长刘一龙少年采茶的往事，受“政言正语1972”友善之提议，于是把这一往事追述下来，作为《刻在组织部长脑海的岁月》首篇。

四月里来好春光，

农家孩子采茶忙。

四月，正是春光明媚日。周末，十二三岁的伙伴们在桑云姐的召集下去公社园艺场采茶挣工钱。

院子里同龄伙伴十余人，男孩女孩各一半。

公鸡叫过两遍，天上的星星还亮闪闪，伙伴们各背一个小竹凳，头戴一顶破斗笠，衣服袋里揣团饭，叽叽喳喳就出发，家里的老黄狗汪汪几声，算送行。

公社园艺场有十来里路远，伙伴们赤脚打在路上啪啪响，惊得树上的斑鸠噗噗往外逃。

一路七嘴八舌，经过那段坟山时却谁也不敢吱声，后面揪着前面的衣角，一个紧挨一个。

到了园艺场，场里人还刚起床，桑云和管事的谈好工钱价格，伙伴们便鸟散般飞跑进茶园。

排排茶垛碧碧绿，树树新茶朵朵香，晨露润得茶叶嫩，岚气丝丝缕缕飘。

给园艺场采茶，大伙挣的是工钱，采来茶叶计量给钱，多劳多得，伙伴们放开手脚，各显其能。

农家孩子干惯了农活，吃得苦，流得汗，尤其女孩子，手功麻利，采起茶来鸡啄米一样，动作又快又好看。

茶树高，伙伴们垫上小竹凳，地面不平，大伙晃晃悠悠的像在耍杂技。

采满一篓就过秤，称秤的是个下放的眼镜半大老头，待人十分和善，身边记数的却是个穿着洋气长得像洋娃娃的女孩，和刘一龙年龄相仿。

刘一龙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娃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，老头切断刘一龙的视线，说，这是他的小姑娘。

被人看破心思，刘一龙赶紧跑回茶园。伙伴们来来回回，累了唱首歌，歇时说个笑，满地茶园好热闹。

却不时听到女孩们的惊叫，不是看到茶树脚下有狗皮蛇，就是被一身刺毛的毛毛虫蜇了手。

太阳升高了，茶园象上了蒸笼，伙伴们个个热汗淋漓，可为了给家里多挣点钱，顶着太阳也得干，一个个脸膛红红，汗渍斑斑。

晌午，大伙儿便散落在茶园边的水泡桐树下，各吃各的饭团。

水泡桐花在尽情开放，无数只粉白的小喇叭张嘴在舒畅，身边是盛放的映山红，一树树，一丛丛，一簇簇，像火又像花，惹人好喜欢。

农家孩子花见多了，生活的艰难让他们无心赏花，只有烈日晒得口干，无水解渴，伙伴们便去捋来映山红花瓣，塞进嘴里，那花汁，酸甜津甘，解渴又解乏。

太阳下山，刘一龙和伙伴们又结伴回家。告别茶园，他忍不住往茶场又多看了几眼，好希望能再见那女孩一面。

（两年后，刘一龙升入公社初中，居然发现这个女孩成了他同年级不同班的同学，后来又成了高中同窗。遗憾的是，这个同学几次高考落榜，复读期间，她给刘一龙写信求教学习方法，却还是没能考上，就去了新疆，失了联系。这是后话。）

回家的路轻松又轻快，袋里有了钱，大伙就壮了胆。路过坟地时，竟然嘻嘻哈哈地开骂，鬼啊神啊，出来啊，我们不怕你们！

回到家门口，天已完全黑下来。母亲正和三婶在对话。

母亲担忧说，天黑咯久了，崽还没回家。

三婶说，别担心，他们有十几个，不会有事的。

刘一龙兴奋地掏出一天采茶得来的工钱，给母亲，四角六分。

三婶笑着说，你看，孩子摘一天茶，抵得上我们正劳力三天的工分。

母亲赶紧打上洗脸水，转身又从屋角的坛子里摸出个鸡蛋，煎了打汤，给刘一龙泡上一碗红薯饭。

那碗蛋泡饭，好香、好甜、好美，让刘一龙记了五十年。那津入心脾的滋味，那久久飘漾的浓香，跟随着刘一龙走出村庄、踏入城市，萦绕在他心头从未散落。

原文发布于微信公众号“组上有德”，2026-04-23 06:21，湖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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