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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在组织部长脑海的岁月(四):一声“嗯”,一盏酒,一口痰,县长的权威在闪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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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秋十月,组织部长刘一龙准备去向邻县金新县学习他们干部作风建设的做法。

说起金新县,刘一龙倒有些兴奋,一是县委组织部陈部长跟他关系不错,更重要的是县长张老茂还曾经是他市委组织部的同事加兄弟。虽然张老茂离开市组部后步步高升,但昔日的同部之谊却让刘一龙难以忘怀。

张老茂当然实名不叫张老茂,是刘一龙觉得他外貌有些与电影《许茂和他的女儿们》中的许茂有些相似,便给他起了这么个绰号。

十数年前,刘一龙与张老茂同时调进市委组织部,俩人因为都能耍耍笔杆子,就都成了部里的材料骨干,私下俩人的关系也甚好,“苟富贵,勿相忘”,俩人还常常把盏叙怀,只是张老茂酒量大,刘一龙每每都不是他的对手。

刘一龙是农家孩子,没后台,连个副科都熬了多年才解决。

张老茂却来头不小,待刘一龙解决正科时,他已下派县里任常委,接着副书记、县长,听说马上有望任县委书记了。

刘一龙好不容易下到县里任组织部长,张老茂已任县长三四年。

俩人职务越拉越远,交集也就越来越少。但刘一龙心纯,总惦记着过去的情分,还有那句“苟富贵勿相忘”,虽然当时是酒后豪言。

这天,刘一龙带着机关人事股长、乡镇组织委员十来个来金新县走了大半天,该听的也听了,该看的也看了,县委组织部长陈部长全程陪同。

晚饭前,刘一龙悄声跟陈部长提出,想见张县长一面,能不能请他来一起晚餐?

陈部长一愣,说:你刘一龙是不是觉得我陪你档次低了?

刘一龙一笑,赶紧拍拍陈部长肩膀,哪里的话,难得来贵宝地一趟,我是想跟老同事叙个旧,问声好。

陈部长面露难色,说,只怕县长另有安排了。

刘一龙不依不饶,说,你就跟他说刘一龙来拜见张老茂。

陈部长退到一旁,拿起手机捂在耳边一阵私语,末了,跟刘一龙说,县长等会会来。

一行人在餐厅包厢坐等,菜品酒水全部上齐(那时尚未限制工作日饮酒),张县长终于来了。

刘一龙立马挺起身,迎过去。几年没打交道,还是在电视上见过几次,张老茂明显已不是许茂的猥琐样,满头油光,脸面精爽,只是两眼似乎不正面瞧人。

刘一龙张口就喊:张老……,“茂”字没出来,他立即意识到此称谓不恭,于是舌头一转,成了“张…县…长”。

张老茂非常明显的脸色一变,陡然浮出一丝怒气,但他立马克制住了几近发作的神态,脸上肌肉一松,嘴唇未动,从鼻孔发出一声“嗯”,也不接刘一龙伸过的双手,一屁股坐在正中椅子上。

接着偏过头,两眼炯炯,凑近刘一龙,小声道:你刚才想叫什么?

声音小,却冷凛凛的生威。

刘一龙立马感觉到了一丝寒光,尴尬的笑笑,没什么,没什么,几年没与县长见面了,想念县长了。

张老茂又“嗯”了一声。

陈部长见状,立马站起身,举起酒杯,一阵暄嚷,众人举杯仰脖,啧啧声声。

刘一龙端起一杯酒去敬张老茂。结果自己一仰而尽,张老茂却只浅浅的舔了舔。

刘一龙不干,说,当初你可把我灌倒过好多次呢!

张老茂懒懒的笑笑,不轻不重道,一龙啊,你也不是懵懂少年了,今非昔比该懂吧。

刘一龙顿了顿,一下懵得慌,他迅速回过神,望着张老茂,一下竟全是陌生。

是啊,今非昔比,今非昔比了。

刘一龙清醒过来,眼前的张老茂已不是那个嘴里喷着酒气的“苟富贵勿相忘”了,他已是一县之尊,身价高了,面子大了,品位贵了,水平涨了,惹不起了,攀不上了,叫不应了,过去的勾肩搭背已一去不复返了,贵俗之别,上下之隔,轻重之分,已在他俩之间划出一道深深的鸿沟。

酒宴匆匆结束,张老茂自始自终只抿了那浅浅的一盏酒。

告别时,刘一龙五味杂陈。

陈部长看出他的失落,悄声安慰道:一龙啊,你的老茂兄弟已非过去的老茂了。但我们都习惯了。晚餐来之前,他还下了他司机的岗。

刘一龙有些好奇问:为啥?

“老茂有个习惯,他坐在自己车上,搭他车的人都不能说话,包括司机。也不能吃东西,更不能往车外吐痰!”陈部长声音小小的。

“结果他的司机今天有些感冒,开车途中忍不住开窗吐了口痰,当场就被老茂宣布下岗了。”

刘一龙听着,身子有些恍惚,他怎么也没想到,他的“苟富贵勿相忘”会变成这样?

难道有的人官当大了,真能改变其品性?

刘一龙无法回答!


原文发布于微信公众号“组上有德”,2026-05-03 06:51,湖南。
原文地址: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TQPWEghS8ev7cxxKP79rOw